酒后乱性

探寻真理。

【双北】桃花

何二月和撒班主向。
有花吐症请注意。
ooc请注意。
文笔摔了请注意。
建议伴随毛不易的《不染》作为伴奏或许食用更佳。














又是一年初春。

撒班主独伫立于院内,一语不发。不知何时染上沧桑的眼痴痴地盯着院落内的那株桃树,正开的旺盛。桃色的花骨朵儿五瓣四瓣的片片开,无一不散漫地簇拥着正中的白蕊,那似雪的蕊上又有一点蜜,底下赢绿的叶交错地托着花朵儿的柔,条条褐枝儿挂着满当当的花。惹眼的美,和谐的色。

每年,这桃树都会开得颇为茂盛,一枝上就是十几朵桃花。开得茂,也会引来些祸。
他忆起,昔日辉煌时期,隔壁学堂的某一位小书生总会哼哧哼哧地翻墙,趁他午休之时蹑手蹑脚地偷盗那桃枝——他其实压根就没有睡着,只不过念着小儿难免童心未泯,便任了他的举动。有时,他闲来无趣,还会亲自下厨,在那树下放几盘点心。待书童离开后,那瓷盘上的糕点总会剩下一个,像是专门留给他自己吃的。每次发生这事,撒班主总忍不住哑然失笑,然后自己慢慢解决那剩下的糕点。

一年,又一年。一大一小就这样心照不应地过着生活。

有次正午,他刚演一曲毕,顿觉疲惫。又忽地念起那书童,人还未来得及卸妆褪衣,就匆匆跑回院落。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样的急,许是那书童对他来说早已成了一种无法替代的事物。跨门槛,推木门,直至走廊,他才终于止住了步——那书童正坐于桃树下,手里把玩着一支刚被摘下的桃枝,脸气呼呼地鼓成一个包子。闻见那匆忙的脚步声,那书童抬头一看,无神的眼燃起生机的火,连忙站了起来,拍拍衣裳上的尘土,握着桃枝的手放在身后,猫着步子缓缓走到他的面前。撒班主盯着他,不为所动。那书童便踮起脚,勾起两个酒窝,把那株开的茂盛的桃枝送给了他。

撒班主惊愕地看着那株桃花,又看看那书童。鼻尖缠绕着桃花的芬芳,分不清是孩子的体香还是桃枝的花香,只听得稚气未脱的青涩童声在他的耳畔晕绕:

“先生,我赠您一枝桃花,您能否收我为徒呢?”



回望如今,院败破落,两鬓染霜,条条皱纹爬上额间。隔壁的那昔日童心未泯的小书童也长大成人,离了自己,唱了京曲。大徒弟也因罪行而入了牢。唯独这桃树兀自开的茂盛。

一阵春风拂来,掺着暖意,蹭过撒班主病瘦的脸颊,芬芳馥郁沁人心脾。那娇弱的桃花被风一抚,数十朵花瓣向他袭来。有几朵轻轻的擦过他的脸,细小的痒意浮上心头,却怎么也笑不出来;有几朵飘到他的发间,他本想抬手摘下,却又突然不想动身;还有几朵与他擦肩而过,他也不管不问。他很想自己能一直待在这,定定地看着这株桃树经过时间的洗礼,一次又一次的盛开与凋零,无论春夏秋冬,直到他死去。

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。

他呆呆地望着这桃树,许久,许久,许久。

可惜,恳恳切切付出的努力,最终顺着时代的变化,只能落得如此下场。

撒班主蓦然咳嗽起来。先是轻咳,后来咳得愈发的烈,身子一个劲地颤,不由得依在那结实的树干上。大片大片桃色的花瓣儿掺着鲜红的血从撒班主的口腔里溢出,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,可花瓣与血多的钻过了指尖的缝隙,一并倾泻于肥沃的土地之上。那剧烈的咳嗽声,似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。他止不住地咳,鲜血与桃花就止不住争先恐后地踊跃而出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撒班主再也咳不动了。他早已精疲力竭地顺着树干滑落下来,颓废地跌坐在地上,手上尽是那吐出的鲜血与花瓣,刺眼得很。铁腥味与如火烧般的疼痛在喉咙处徘徊,折磨着他的神经,只觉得肺部绞绞阵痛,呼吸困难。而他,也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,拍去衣裳上的尘土。他呆滞地望着地上的鲜血与花瓣,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
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,大夫开的药方也没见自己好转过,身体情况见转下风。

呵。他今天怕是就要栽在这里了。

撒班主仰起头,望着头顶洋洋洒洒的灿烂桃花,丝丝湛蓝的色彩掺杂于其中。刹那间,他觉得自己像落魄的失足人,跌入深井,万劫不复。可他不害怕,也不激动,更不呼救,就静静地依靠在树干上坐着,连他自己都有些惊于自己面对死亡淡漠与坦然。他沉默良久,最终只是一声喟然长叹。

怨吗?都已经落到如此下场。撒班主扪心自问道。

可仔细想想,撒班主又笑了——他又怎么可能不怨?他怨二月,也怨世人,更怨自己。只不过他早已不记得如何去怨,又如何算怨。

他到底算什么?他到底又在做什么?他到底怎么了?

撒班主想来想去,也没想出个理由来。也不知怎么,鼻头却止不住的酸,眼眶是止不住的涩。他想扼杀这软弱的眼泪,可他绷不住,由得两行清泪顺着脸颊儿簌簌流下,一滴滴在素白的衣裳上,一滴滴在变得暗红的鲜血上,一滴滴在肥沃的泥土上,啪嗒啪嗒作响。撒班主也不想管了,就一个劲无声地哭,几乎把这人生里所有的酸甜苦辣全哭了个遍。他以为这哭完心酸了,心里头也就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了,也就不会难受,哭泣也会戛然而止。可他还是一个劲地哭,眼前的场景愈发的朦胧,像是被水搅糊的油彩画。

一朵桃花颤颤巍巍地落下,被风抱起,轻飘飘地飞啊,飞啊,最终落到了那个伫立于撒班主院落前许久的那个人的手中。

撒班主终究是哭累了,气力也全没了,泪水还是止不住。他只想闭上眼,好好地睡一觉。

也许睡一觉就可以好了。他反复呢喃着。

大半个眼皮闭上时,书童好像出现在他的眼前了。他看到书童正对他开心地笑着,手里把玩着桃枝。

离闭上眼就差那么一点缝隙时,他似乎又看到了二月。他看到二月正抚摸着他的脸,脸上尽是温柔的笑,心是如沐春风般的温暖。

撒班主后悔自己哭的太早——他哭不出来了——自己的心真的变得空荡荡的了,空洞得难受。

他后悔自己没能在死之前跟二月好好道声对不起,他后悔自己就这样草率地去了,没能应师傅的话,他更后悔自己一生就做了这么个窝囊废。他什么都后悔了,可是时间再也无法挽回。花瓣与鲜血已经干涸枯萎了。

撒班主就这样倒在那株桃花树下,永远地闭上了眼。那桃花的芬芳在最后一刻发疯了般,使劲钻入他的鼻。

他终于知道了,二月的体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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